七年前,她懸壺為他治箭傷,藥香里藏著未說出口的情;七年后,他執劍查逆黨,
血刃下映著她淬毒的眼。醫女蘇棠為救鎮北將軍沈昭耗盡心血,
卻因身份懸殊與一場誤會分道揚鑣。七載光陰,他成朝廷鷹犬查逆黨,她化毒醫復仇覓真相。
當藥碗與刀刃相撞,前塵溫柔與血海深仇翻涌——這一場愛,終究是錯付了良人?
1鎮北將軍沈昭是被抬回將軍府的。箭簇穿透肩甲扎進右胸,血浸透了玄色戰袍。
軍醫掀開染血的布料時,倒抽一口冷氣——箭頭淬了毒,傷口周圍泛著青紫色,
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心口蔓延。"這毒..."老軍醫手抖得厲害,"末將治不了。
"管家抹著汗沖進正廳:"太醫院蘇院判到了!"蘇懷遠捻著胡須跨進門,
目光掃過床榻上的沈昭,又慢悠悠收回:"沈將軍這傷,怕是難了。""蘇大人!
"管家急得直跺腳,"您可是太醫院首座,求您想想辦法!""不是徐某不救。
"蘇懷遠嘆氣,"這箭毒叫'蝕骨青',需得每日用雪山頂上的冰蠶配藥,連敷七日。
可這冰蠶...京中哪找去?"他瞥一眼床榻,"再說了,
沈將軍向來瞧不上徐某這等'庸醫',徐某若貿然出手,倒顯得熱臉貼冷屁股了。
"話音未落,院外傳來響動。"我有冰蠶。"蘇棠抱著藥箱擠進來。她穿月白粗布裙,
發間只插一根木簪,卻生得眉如遠黛,眼尾微微上挑,瞧著比那些高門貴女還利落三分。
"你誰啊?"老軍醫皺眉。"民間醫女蘇棠。"她將藥箱擱在案上,"三日前在城西藥鋪,
聽藥童說沈將軍中了毒箭。我師父曾在西域行醫,見過'蝕骨青'的解法,冰蠶我備了七只。
"蘇懷遠的手指在袖中蜷起。沈昭醒過來時,聞到的是艾草混著苦藥的味道。他動了動眼皮,
見個姑娘正俯身在藥爐前。素色裙角沾著藥漬,腕間系著紅繩,繩上墜著枚褪色的長命鎖。
"醒了?"姑娘轉頭,眉峰微挑,"莫動,傷口還沒結痂。"沈昭想說話,喉嚨卻像火燒。
姑娘立刻端來茶盞,指尖碰到他手背時,他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:"你是...""蘇棠。
"她遞茶的手頓了頓,"醫女。"接下來七日,蘇棠幾乎沒合眼。每日寅時她就起來煎藥,
藥汁要熬得濃淡剛好;申時給沈昭換藥,動作輕得像怕碰碎瓷娃娃;夜里守在榻邊,
每隔半個時辰就摸他額頭,怕毒熱反復。沈昭問過她為何冒險。"醫者仁心。
"她蹲在藥爐前攪藥,火光映得眼尾泛紅,"將軍守邊關三年,讓北邊百姓睡了三年安穩覺。
蘇棠雖沒上過戰場,總該盡點本分。"沈昭望著她的側影,喉結動了動。第七夜,
月上柳梢頭。藥爐騰起的熱氣模糊了窗紙,蘇棠正用銀剪挑燈芯,忽覺身側一暖。
沈昭不知何時下了榻,披了件外衣站在她身后,手里攥著半塊桂花糕。"廚房送來的。
"他耳尖發紅,"我...不愛甜的。"蘇棠接過,咬了一口。桂花香混著藥香在舌尖散開,
她突然笑了:"將軍騙人。""嗯?""方才換藥時,我看見您枕頭底下藏了包蜜餞。
"她歪頭,"是城南王記的,我前日路過,聽見他們說將軍府訂了十斤。"沈昭愣住,
耳尖更紅了。這夜之后,兩人之間多了些說不出的東西。沈昭會在她煎藥時默默添柴,
蘇棠會把自己曬的陳皮塞進他茶盞。有次沈昭握著她的手教她認軍刀紋路,
指腹蹭過她掌心的薄繭,低低道:"等我傷好了...帶你去看北邊的胡楊林。
"蘇棠的心跳得厲害,低頭盯著交疊的手:"好。"變故來得毫無預兆。第八日清晨,
沈昭突然劇烈咳嗽。蘇棠掀開他衣襟,驚得差點摔了藥碗——原本結痂的傷口又開始滲黑血,
周圍的青紫色竟比中毒那日更重。"怎么回事?"沈昭的貼身護衛阿虎攥緊刀柄,
"你昨日換的什么藥?""我...我用的還是冰蠶配的方子。"蘇棠指尖發抖,
"我再去查藥渣!"她沖進藥房,藥罐里的殘渣還剩小半。蘇棠捏起一撮,
湊到鼻前聞了聞——不對,這味草烏的量不對!她明明只放了三錢,現在至少有五錢!
草烏過量會克冰蠶,反而會讓毒性反撲!"蘇姑娘,將軍暈過去了!"蘇棠轉身就跑,
卻被阿虎一把攔住。他身后跟著七八個護衛,刀光映得她眼暈:"大人說,
將軍中的毒本就該好了,偏你一來就出事。不是你下的毒,是誰?""我沒有!
"蘇棠去推他,"讓我見將軍!""拿下!"她被按在地上時,聽見阿虎冷笑道:"蘇姑娘,
你可知蘇院判今早參了你一本?說你是敵國細作,故意接近將軍下毒。"蘇棠如遭雷擊。
公堂設在將軍府偏廳。蘇懷遠端坐在上首,看見她時搖頭嘆氣:"棠兒,你怎么能做這種事?
為父養你十八年,你竟...竟要置沈將軍于死地?""不是我!"蘇棠掙扎著要沖過去,
"是藥里的草烏被人動了手腳!""草烏?"蘇懷遠挑眉,"你每日煎藥都關著門,
除了你還有誰能動手?"他轉向主審的官員,"大人,小女自小性子倔,許是被敵國蠱惑了。
求大人從重發落,莫要讓她再禍害人。"官員點頭:"押入大牢,待明日早朝后問斬。
"枷鎖扣上手腕的瞬間,蘇棠聽見自己崩潰的尖叫:"沈昭!你信我嗎?"沒人回答。
直到她被拖出偏廳,才看見沈昭站在廊下。他換了玄色朝服,臉色蒼白如紙,目光掃過她時,
像掃過一截枯枝。"沈昭!"她踉蹌著撲過去,"我沒有下毒!是蘇懷遠——""夠了。
"他別開眼,"阿虎,送蘇姑娘出城。""將軍?"阿虎愣住。"立刻。
"沈昭的聲音冷得像冰,"她若再出現在京城,就地格殺。"蘇棠被塞進馬車時,
眼淚砸在車簾上。她望著窗外倒退的街景,聽見車夫嘟囔:"將軍也真是,明明查都沒查,
就把人放了。""閉嘴。"阿虎的聲音悶悶的,"將軍昨日半夜翻了藥渣,說草烏的量不對。
他今早去見皇上,求了半個時辰才壓下問斬的旨意。""那為何要趕她走?
""你當這京城是善地?"阿虎冷笑,"蘇院判的人都盯著呢。將軍說,
等查清了背后的陰謀...再讓她回來。"馬車顛簸著出了城門。蘇棠攥緊懷里的藥箱,
長命鎖硌得胸口生疼。她想起七日前,沈昭說要帶她去看胡楊林;想起昨夜,
他悄悄塞給她的蜜餞;想起方才他別開的眼,和眼底那抹她讀不懂的痛。風卷著黃沙撲進來,
迷了她的眼。她不知道,此刻將軍府的書房里,沈昭正捏著半塊桂花糕。糕上沾著一點藥漬,
是那日蘇棠咬過的地方。"將軍,蘇院判的人又送了禮。"陸明遠推門進來,
"這次是西域的夜明珠。"沈昭將桂花糕收進暗格里,指腹擦過鎖頭:"查蘇棠的身世。
"他抬頭時,眼底像淬了刀,"她養父蘇懷遠,二十年前進太醫院前,
是不是在江南當過游醫?""還有。"他摸出那日從蘇棠藥箱里掉出的舊信,
信紙上的字跡已經模糊,"查'蘇記醫館'滅門案。十三年前,江南那樁滿門被屠的案子。
"陸明遠接過信,瞳孔微縮——信尾的落款,是"蘇棠生母 林氏"。馬車越走越遠。
蘇棠望著天邊的殘陽,將長命鎖貼在唇邊。鎖上刻著"平安"二字,
是她從未謀面的父母留給她的唯一東西。她不知道,七年后,當她帶著滿身毒術重返京城時,
會在將軍府的地牢里,看見那封染血的舊信。更不知道,沈昭藏在暗格里的,
除了半塊桂花糕,還有一份泛黃的卷宗——"蘇記醫館私通敵國案:主犯蘇文淵、林氏,
于十三年前伏誅。"而卷宗最底下,壓著張泛黃的畫像。畫中女子抱著嬰孩,
眉眼與蘇棠有七分相似。畫像背面,用朱砂寫著一行小字:"沈昭,若有一日見此女,
務必查明真相。"2蘇棠的指尖在青布藥箱上輕輕敲了三下。
小桃的繡鞋尖在青石板上碾出半道淺痕:“小姐,這是將軍府后門。您當真要——”“要。
”蘇棠打斷她,將藥箱往臂彎里攏了攏。藥箱夾層里的七寸青竹管硌著她的小臂,
那是淬了鶴頂紅的銀針,“當年他說我是逆黨之女,推我下了護城河。
如今我偏要站在他眼皮子底下,看他還能不能認得出,當年那個只會熬苦藥的小醫女。
”巷口傳來馬蹄聲。小桃的手猛地攥住她的衣袖:“來了!”八匹玄色戰馬踏碎晨霧。
為首那人穿著鎖子甲,外罩玄色大氅,眉峰如刀刻,正是七年未見的沈昭。
他的目光掃過街角茶棚下的藥箱時頓了頓,馬韁在掌心纏了兩圈,坐騎打了個響鼻,
停在離蘇棠三步遠的地方。蘇棠垂眸整理袖扣,銅扣上的綠銹蹭在指腹,
像極了當年他遞給她的那枚銅錢。那時他蹲在醫館后院,說要請她喝糖粥,
銅錢在他掌心焐得溫熱?!搬t者?”沈昭的聲音比記憶里沉了幾分。蘇棠抬頭。
四目相對的剎那,他的瞳孔驟縮。她看見他喉結動了動,像當年她替他包扎肩傷時那樣。
那時他中了流箭,咬著牙說“不疼”,可汗水把里衣都浸透了。
現在他的大氅下露出半截玉帶,玉墜是塊羊脂白,比當年腰間的粗布囊貴重百倍。“回將軍,
民女是毒醫?!碧K棠把藥箱打開,露出層層疊疊的瓷瓶,
最上面那瓶貼著“鶴頂紅”的朱砂標簽,“尋常大夫治人,民女??藧喝?。
”小桃在她身后倒抽一口涼氣。沈昭的手按上劍柄。劍鞘上的云紋是新雕的,
蘇棠記得七年前他的劍鞘裂了道縫,她用粗線替他縫過。“誰教你的毒術?”“死人。
”蘇棠指尖劃過“鶴頂紅”的瓶口,“十三年前,江南蘇記醫館滿門被屠,
活下來的老藥童教的?!鄙蛘训鸟R突然揚起前蹄。他單手拽住韁繩,玄色大氅被風掀起,
露出腰間半塊桂花糕——和七年前她塞給他的那半塊一模一樣,已經干硬得能硌掉牙。
小桃的指甲掐進她手背:“小姐,他腰間的——”“我看到了?!碧K棠的聲音像浸在冰里,
“將軍可還認得這半塊糕點?當年民女在城門口等了三天三夜,
就為把這半塊糕點塞進你懷里。結果呢?”她突然笑了,“結果你說蘇記醫館通敵,
把我推進護城河,說‘從此兩清’。”周圍的親兵唰地抽出佩刀。沈昭抬手。
刀刃入鞘的聲音此起彼伏。他翻身下馬,玄色大氅掃過蘇棠的鞋尖:“跟我回將軍府。
”“憑什么?”小桃擋在蘇棠前面,“你當年害我家小姐差點喂了魚,
現在又要——”“憑她剛才說的‘蘇記醫館’。”沈昭的目光越過小桃,釘在蘇棠臉上,
“我要查清楚,當年的案子?!碧K棠的手指在藥箱夾層里摸住那根青竹管。只要她愿意,
三息內就能讓沈昭倒在她腳邊。但她忍住了。她要的不是他死,是他親手撕開當年的謊言,
看著他眼里的光一寸寸熄滅?!昂??!彼阉幭淇凵?,“但民女有個條件——將軍府的地牢,
得讓民女隨便進?!鄙蛘训拿挤逄颂骸盀楹??”“地牢里關著當年的證人。
”蘇棠轉身往巷口走,青布裙角掃過他的馬靴,“將軍不是想查案么?民女幫你。
”小桃追上來,攥著她的袖子直抖:“小姐,你瘋了?那地牢里關的都是重犯,
上回王媒婆說,夜里能聽見鬼哭——”“噓?!碧K棠壓低聲音,“我要找的,
是十三年前的卷宗。沈昭的暗格里,藏著一份?!毙√业难劬Φ傻昧飯A:“你怎么知道?
”“七年前他送我出城時,我摸過他的暗格。”蘇棠的指尖輕輕碰了碰胸口的長命鎖,
“那時他藏了半塊糕點,現在……該藏著蘇記醫館的卷宗了。
”將軍府的朱門在身后吱呀閉合。沈昭站在正廳臺階上,看蘇棠被侍女引去偏院。
她的背影比七年前瘦了,發間只插著根木簪,和當年在醫館里替他煎藥時一模一樣。
陸明遠從側門閃出來,手里攥著張紙:“將軍,查到了。這七年她在西南毒瘴林里待過,
跟苗疆蠱婆學過毒術,半年前突然往京城走——”“停?!鄙蛘涯罅四竺夹?,
“去把地牢的鑰匙拿給她?!标懨鬟h差點把紙摔在地上:“將軍!地牢里關著二十七個逆黨,
您讓個毒醫隨便進?萬一她——”“她要的是卷宗?!鄙蛘衙鰬牙锏拈L命鎖,
鎖上的“平安”二字被他摸得發亮,“當年我推她下護城河,是因為收到密報說蘇記通敵。
可她生母的信里寫著‘昭兒,阿棠是無辜的’,我查了七年,沒查到半點蘇記通敵的證據。
”他把長命鎖攥進掌心,“現在她自己送上門,正好問個清楚?!标懨鬟h欲言又止,
最終把鑰匙拍在他手里:“邊境急報,北戎人又犯了。您明日就得走。”沈昭的手頓了頓。
偏院方向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。他下意識抬腳要往偏院走,又硬生生止住。當年他也是這樣,
總被她的藥罐砸到腳,卻甘之如飴。現在不行了,他是鎮北將軍,肩上扛著十萬邊軍的命。
“把鑰匙給她。”他把鑰匙塞進陸明遠手里,“我走后,盯著她。但……別傷她。
”陸明遠翻了個白眼:“知道了知道了,將軍您這又在犯傻——”“放肆。
”沈昭扯了扯大氅,轉身往演武場走。馬蹄聲從后院傳來,是親兵在備馬。
他摸了摸腰間的半塊糕點,突然想起當年蘇棠說:“這糕點放三天就硬了,
你要是三天沒回來,我就再送一塊?!彼@一走,不知道又要多少個三天。深夜。
蘇棠摸著黑溜進地牢。墻縫里滲著潮氣,霉味鉆進鼻腔。她摸出火折子,
微弱的光映出墻上的血痕——是新的,看來沈昭這幾年沒少抓人。地牢最深處有個鐵箱。
蘇棠的指尖在箱蓋上劃過,摸到一道熟悉的凹痕——和當年沈昭暗格里的鐵箱一模一樣。
她從藥箱里取出細鐵絲,三兩下挑開銅鎖。箱蓋掀開的瞬間,火折子“啪”地滅了。黑暗里,
她摸到一疊泛黃的紙。最上面那張寫著“蘇記醫館私通敵國案”,
下面壓著幅畫像——是個抱著嬰孩的女子,眉眼和她有七分像。
畫像背面的朱砂小字刺得她眼睛疼:“沈昭,若有一日見此女,務必查明真相?!薄靶〗?!
”小桃的聲音從地牢外傳來,“將軍走了!他帶著邊軍連夜出城了!”蘇棠把畫像塞進懷里。
遠處傳來打更聲,三更天。她摸了摸鐵箱最底層,那里有個暗格,指尖剛觸到暗格的銅扣,
就聽見地牢外傳來腳步聲。是陸明遠的聲音:“把偏院的燭火都滅了,
別讓那毒醫亂跑——”蘇棠迅速合上鐵箱,將火折子揣進袖中。她轉身時撞翻了墻角的瓦罐,
罐里的藥粉撒了一地,是曼陀羅的味道?!罢l?”陸明遠的腳步聲近了。
蘇棠貼著墻根往回溜。月光從地牢天窗漏下來,照在她懷里的畫像上。
畫像里的女子抱著嬰孩,嬰孩脖子上的長命鎖,和她胸前的那枚一模一樣。她摸了摸長命鎖,
突然笑了。沈昭,你說要查明真相。那我就替你查個徹底——查到你當年為何推我下護城河,
查到蘇記醫館到底有沒有通敵,查到……你暗格里藏的,究竟是真相,還是謊言。
地牢外傳來鎖門的聲音。蘇棠摸著黑往偏院走,袖中的青竹管硌得她生疼。她知道,
從今晚開始,將軍府的每一塊磚,每一片瓦,都要在她的毒術下,吐出當年的秘密。而沈昭,
正在往邊境趕的路上。他不會知道,他走后,將軍府的地牢里多了個影子,比夜色更濃,
比毒藥更狠。那個影子,叫蘇棠。3沈昭走后的第七夜,蘇棠摸黑進了書房。燭火跳了跳。
她指尖掃過第三層暗格,摸到一疊羊皮紙。展開時簌簌響,
墨跡是陳舊的靛青——正是當年蘇記醫館通敵案的卷宗。"啪。"紙頁突然被抽走。
陸明遠抱臂站在門口,燈籠光映得他眉骨陰惻惻,"姑娘好雅興,大半夜讀將軍的機密?
"蘇棠手垂在身側,袖中青竹管硌著脈搏。她抬頭笑:"陸副將值夜辛苦,我見書房漏了風,
來關窗。"陸明遠晃了晃手里的卷宗:"關窗需要翻暗格?"空氣靜了片刻。
蘇棠盯著他腰間的虎符,那是沈昭親賜的,"我只是...想替將軍整理文書。""替將軍?
"陸明遠嗤笑,"三年前將軍在邊境咳血,是誰冒死翻雪山采冰蠶?
現在倒要你替他整理文書?"蘇棠喉間發緊。
三年前的雪粒子突然砸在臉上——她裹著破棉襖蹲在冰崖邊,指甲縫里全是血,
懷里的冰蠶繭還帶著體溫。沈昭當時攥著她的手,說等打完這仗,就娶她進將軍府。"出去。
"陸明遠把卷宗塞回暗格,"再讓我逮著,直接綁去地牢。"蘇棠退到門口時,
聽見他低罵:"將軍真是被迷了心竅。"第二日晌午,蘇棠端著藥碗堵在演武場。
陸明遠正舉石鎖,額頭的汗順著下頜滴在青石板上。"陸副將。"她遞過藥碗,
"我看你晨起咳了三聲,這是枇杷蜜蒸梨膏。"陸明遠沒接:"我不喝女人遞的藥。
""那沈將軍喝。"蘇棠晃了晃碗,"上回他說你總偷偷喝他的補湯,被我撞見三次。
"陸明遠耳尖一紅,搶過藥碗灌下去:"說吧,什么事?
"蘇棠指尖繞著發梢:"我前日在書房見著些密碼,像你們行軍時用的密文。"她頓了頓,
"將軍總說你最會破密,我...我想替他分擔。
"陸明遠抹了抹嘴:"將軍的密文用的是《孫子兵法》頁碼,首字為引。"他突然瞇起眼,
"你問這個做什么?"蘇棠轉身要走:"原是我多事。""哎——"陸明遠叫住她,
"你...你別告訴將軍我教你的。"蘇棠背對著他笑了。月光下,
她在羊皮紙角落標上《虛實篇》第十三頁,首字"凡"。墨跡未干時,
暗格里的文件突然現了字——是蘇記醫館當年運送藥材的清單,
最后一行寫著"蘇懷遠 三月十五 北境狼旗"。蘇懷遠是她養父。北境狼旗是敵國標記。
窗紙被風掀起一角。蘇棠攥緊清單,指甲幾乎掐進肉里。
七年前的火突然燒起來——蘇記醫館的匾額砸在地上,她被人從后心推了一把,
掉進護城河時,看見沈昭站在火光里,手里握著染血的劍。第三日傍晚,
驛站快馬沖進將軍府。小桃跑得直喘氣:"小姐!將軍在邊境中了埋伏,箭傷染了毒,
今早送回京城了!"蘇棠手里的藥杵"當"地掉在地上。她想起沈昭從前總說自己命硬,
箭傷刀傷從不當回事。可這次...毒?她翻出藥箱時,
小桃扯她袖子:"小姐不是說要查真相嗎?去看他做什么?
""我..."蘇棠摸了摸胸前的長命鎖,"去確認他死了沒有。"將軍府東院的門虛掩著。
蘇棠推開門,藥味嗆得她眼眶發酸。沈昭躺在床上,臉色白得像紙,額角敷著濕帕子,
左手還攥著半塊帶血的狼旗——是敵國的標記。"醒了?"她轉身,沈昭正盯著她。
他聲音啞得厲害,右手卻撐著要起來。蘇棠忙按他肩膀:"躺著。
"沈昭的手突然扣住她手腕。他掌心滾燙,指腹還留著握劍的繭,"你...怎么來了?
"蘇棠想抽手,卻被攥得更緊。他盯著她脖頸,目光突然一凜。
蘇棠順著他的視線摸去——長命鎖下,有塊淡青色的胎記,形狀像朵六瓣梅。"六瓣梅。
"沈昭聲音發顫,"逆黨的標記。"蘇棠心里"咯噔"一聲。
七年前的雨幕突然涌進來——她被推進護城河時,看見沈昭懷里掉出半塊玉佩,上面刻的,
正是六瓣梅。"不是。"她鎮定地抽回手,"這是生來就有的。"沈昭盯著她,喉結動了動。
窗外的風掀起床帳,吹得桌上的藥碗叮當響。蘇棠看著他眼底翻涌的疑慮,
突然想起地牢里那幅畫像——抱著嬰孩的女子,頸間也有同樣的六瓣梅胎記。"蘇棠。
"沈昭突然說,"當年推你下河的人,是不是...""將軍該歇著了。"蘇棠轉身要走,
袖中清單被攥得發皺。她聽見身后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,知道沈昭在撐著坐起來。
門在身后關上時,她摸了摸發燙的手腕。那里還留著沈昭的溫度,像團火,
要燒穿她七年的恨意。而東院床榻上,沈昭盯著自己掌心的血——剛才扣蘇棠手腕時,
他指甲陷進肉里,滲出的血在床褥上洇開,形狀竟和她頸間的六瓣梅,分毫不差。
4沈昭的手指還懸在半空。蘇棠后退半步,喉結動了動:"這標記...是我十歲那年,
被人用銀針刺的。"她撩起衣領,露出頸側暗紅印記,"老醫正用酒給我擦傷口時說,
是個戴斗笠的男人,把我丟在醫館門口,說'這孩子該有個記號'。"沈昭的指節抵在床沿,
指腹蹭過床褥上那片血漬。七年前他在護城河邊撈起她時,她渾身濕透,
頸間那片紅像團要熄滅的火。"將軍信么?"蘇棠盯著他眉骨間的褶皺。門簾一掀,
陸明遠抱著卷宗跨進來,靴底磕在青石板上:"逆黨最會裝可憐。"他把卷宗摔在桌上,
"前日在城西破的密信,用的就是六瓣梅印泥。"沈昭的目光從蘇棠頸間移到陸明遠臉上。
陸明遠扯了扯嘴角:"您忘了當年北境那批糧?運糧官頸后也有這勞什子。
"蘇棠的指甲掐進掌心。她想起昨夜在蘇懷遠書房翻到的賬本,最后一頁沾著血,
寫著"六瓣梅,銀兩千兩"。"我幫你破書房那套密碼。"她突然開口,"若破不開,
隨你處置。"沈昭的瞳孔縮了縮。那套密碼是他花三個月才解出前半段的,
連陸明遠都只知皮毛。"憑什么?"陸明遠冷笑。"我跟老醫正學過《周髀算經》。
"蘇棠攥緊袖口,"他教我認藥材時,總把藥性編成數術歌訣。"沈昭沉默片刻,掀被下床。
他的傷還沒好全,起身時腰側抽痛,卻只扶著桌角說:"跟我來。
"書房的檀木柜上了三重鎖。沈昭取了鑰匙,金屬刮擦聲刺得蘇棠耳尖發疼。卷宗攤開時,
蘇棠的呼吸頓住——紙頁邊緣用朱砂畫著極小的藥草,人參、黃連、當歸,排列得毫無章法。
"這是上個月截的密信。"沈昭站在她身側,"對方用的是我軍糧道圖,但數字全被替換了。
"蘇棠的指尖劃過那些藥草:"老醫正記藥方,總把藥材按《本草經集注》排序。
人參是上品,黃連中品,當歸下品。"她抬頭看沈昭,"上品為百,中品為十,下品為一?
"沈昭的喉結動了動。他想起七年前蘇棠在軍中熬藥,總把藥材按性味歸經碼得整整齊齊。
"試第一個數。"他說。蘇棠快速翻出《本草經集注》:"人參是卷一,黃連卷三,
當歸卷七。"她在紙上寫下1、3、7,"若按卷數相加...""1+3+7=11。
"沈昭接話。"糧道圖上第11處是青崖口。"陸明遠突然湊近,
"上個月青崖口確實丟了兩車糧草。"沈昭的目光灼灼:"繼續。"接下來的三個時辰,
蘇棠的指尖幾乎要磨破書頁。她解出"白術、茯苓、甘草"對應3+6+5=14,
對應糧道第14處;"黃芪、芍藥、川芎"對應5+4+9=18,
對應第18處——而這兩處,都是近月來軍糧失蹤的地點。"還差最后一組。
"蘇棠的聲音發啞,"是'紫菀、款冬、百部'。"沈昭的手按在她肩上:"慢慢查。
"他的掌心隔著單衣,燙得蘇棠后背發緊。七年前也是這樣的溫度,她發著高燒,
他把她裹在披風里,說"撐住,我帶你找醫館"。"紫菀在卷五,款冬卷八,百部卷十二。
"蘇棠翻開最后一頁,"5+8+12=25。
"陸明遠猛地抽走糧道圖:"第25處是云州糧倉——"他的聲音突然卡住,"圖呢?
"沈昭的臉色驟沉。原本攤開的糧道圖右下角被撕去巴掌大一塊,缺口處還沾著新鮮的漿糊。
"誰進過書房?"他轉身抓住蘇棠手腕,"是不是你?
"蘇棠疼得倒抽冷氣:"我一直在桌前!"她指向窗外,"方才有人影閃過!
"陸明遠已經沖了出去。片刻后他折返,手里捏著半片碎瓷:"后窗的鎖被撬了,
這是瓦片上刮下來的。"他把碎瓷拍在桌上,"和蘇院判房里的青瓷茶盞一個釉色。
"蘇棠的血轟地沖上頭頂。蘇懷遠是她養父,也是太醫院院判。
她前夜在他房里見過這套茶盞。"將軍。"陸明遠壓低聲音,"逆黨要的是云州糧倉,
她故意引我們查到25處,等的就是我們調兵時他們動手。""不是!
"蘇棠去抓沈昭的衣袖,"是蘇懷遠...他當年...""夠了。"沈昭甩開她的手。
他的眼底布滿血絲,"你住西廂房,門口加兩個守衛。""沈昭!"蘇棠踉蹌著去拉他,
卻被陸明遠攔住。"將軍,您心軟一次,會死多少兄弟?"陸明遠的聲音像刀,
"當年護城河邊,您不也信她是無辜的?結果呢?她養父轉頭就把北境布防圖賣給了敵國。
"沈昭的腳步頓住。七年前的雨幕突然涌進來——他在護城河底撈起蘇棠時,
懷里半塊六瓣梅玉佩掉進水里;三日后,北境二十里防線被敵國鐵騎踏平,而布防圖的缺口,
恰好是蘇棠養父負責謄抄的那部分。"帶她走。"他背過身去。西廂房的門"砰"地關上。
蘇棠撲到窗前,看見沈昭的影子在廊下晃動,像七年前那個雨夜,他也是這樣背對著她,
說"你走吧"。窗外起風了。她摸向懷中,母親留下的銀鎖還在,
鎖片內側刻著"棠棠"二字——那是她在蘇懷遠書房梁上找到的,裹在染血的襁褓里。
守衛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。蘇棠攥緊銀鎖,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。云州糧倉今晚就要運糧,
25處的缺口若被敵國利用...她突然想起蘇懷遠房里那幅畫——抱著嬰孩的女子頸間,
也有六瓣梅胎記。"叩叩。"蘇棠猛地抬頭。窗紙上映出個影子,
壓低的聲音透過窗縫鉆進來:"小姐,院判今夜要去城郊破廟,懷里揣著密信。
"是小桃的聲音。蘇棠的心跳如擂鼓。她摸向袖中那把老醫正臨終前塞給她的銀刀,
刀刃貼著皮膚,涼得刺骨。西廂房的燭火突然滅了。蘇棠望著窗外漸濃的夜色,
手指緩緩扣住窗栓。5蘇棠的指甲掐進掌心。小桃的聲音透過窗縫鉆進來時,
她正盯著燭火里跳動的影子——那影子像極了七年前沈昭的背影,
連衣擺揚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。"院判懷里的密信,是給北戎細作的。"小桃的聲音發顫,
"我偷聽到他和門房說,今夜子時破廟交接。"蘇棠摸向袖中銀刀。
老醫正臨終前塞給她的刀把還帶著體溫,刀刃貼著小臂,涼得她打了個寒顫。
七年前的血案突然在眼前閃回:母親倒在血泊里,襁褓被撕成碎片,只有銀鎖滾到床底,
鎖片內側"棠棠"二字被血染紅。"看守喝了參湯嗎?"她壓著嗓子問。"按您說的,
放了半錢合歡散。"小桃頓了頓,"我把茶盞打翻在東廂,引開了巡夜的。
"蘇棠扯下床頭的錦被,三兩下撕成條。西廂房的窗栓銹了,她用銀刀撬了三次才松動。
風灌進來時,她聽見前院傳來守夜士兵的哈欠聲——合歡散該起作用了。"跟著我。
"她翻出窗,小桃緊跟著跳下來。兩人貼著墻根往角門挪,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長。
蘇棠數著腳步:七步到丁香樹,五步過青石路,三步就能摸到角門的銅環。角門沒鎖。
蘇棠心一沉——蘇懷遠早料到她會逃?"小姐,那邊!"小桃突然拽她胳膊。月光下,
影壁后閃過一道玄色身影,腰間玉佩閃了閃,是蘇懷遠的墨竹紋。"去破廟。"蘇棠咬咬牙,
拽著小桃往相反方向跑。城郊破廟離將軍府三里地,蘇懷遠若去交接,密信絕不會隨身帶,
更新時間:2025-05-06 09:58:4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