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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天臺。
直到口袋里的手機再次震動。
是科室的吳主任。
【李醫生,你的申請,上面批下來了?!?/p>
批準了。
我可以走了。
我猛地回過神,像是找到了方向的浮木,幾乎是跑著回到了醫院大樓。
我需要確認。
我需要一個最終的答案,來徹底碾碎心中那最后一絲可笑的、不切實際的幻想。
沈嘉佑的辦公室。
里面空無一人,
我的目光掃過整潔的桌面,最終落在了那排文件柜上。
其中一個抽屜沒有鎖緊,露出一條縫隙。
我猶豫了一瞬,隨即像是被什么力量驅使著,猛地拉開了抽屜。
一疊病歷檔案。
最上面那份,赫然寫著一個我此刻恨不得啖其肉、飲其血的名字。
——林知雪。
我的指尖顫抖著,翻開了那份檔案。
診斷結果那一欄,清晰地印著幾個字:【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】。
白血病......
我的大腦嗡嗡作響,血液仿佛瞬間凝固。
我繼續往下翻,指尖冰涼。
治療方案:【......建議進行異基因造血干細胞移植,臍帶血是理想來源之一......】
【......經HLA配型檢測,患者林知雪與沈嘉佑先生、李圓圓女士未來可能孕育之后代的臍帶血,存在較高匹配成功的可能性......】
原來如此。
怪不得他那么急切地想要一個孩子。
怪不得他在值班室里那樣逼迫我,眼神里帶著我看不懂的瘋狂和偏執。
他不是想要一個屬于「我們」的孩子。
他只是想要一個能救林知雪的「藥引」。
胃里一陣翻江倒海,我沖到旁邊的垃圾桶,卻什么也吐不出來,只有撕心裂肺的干嘔。
我,李圓圓,從頭到尾,只是一個可悲的、被利用的、孕育工具!
我身走向主任辦公室。
吳主任看到我,臉上露出一絲驚訝,隨即化為擔憂:「圓圓?你臉色怎么這么差?」
我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:「我的申請,什么時候能辦好手續?」
吳主任愣了一下,拿起桌上的文件:「剛批下來。本來還想找你再談談,你......」
「我決定了?!刮掖驍嗨?,語氣斬釘截鐵。
他看著我,最終嘆了口氣,在文件上簽下字:「好吧。只是......那邊情況比較復雜,也比較緊急?!?/p>
「我知道?!?/p>
「上面要求,人手盡快到位?!顾D了頓,看著我,「最快......明天就要出發,有問題嗎?」
明天?
太好了。
我甚至等不到明天。
「沒問題。謝謝您,主任?!?/p>
我轉身離開,腳步堅定。
回到那個所謂的「家」。
果然,一片冰冷和空寂。
沈嘉佑還沒有回來。
他應該還在醫院,守著他摔破一點皮就「病危」的心肝寶貝吧。
呵。
我突然想起,以前我生病的時候。
有一次發高燒,燒到快要說胡話,給他打電話。
他只是在電話那頭輕描淡寫地說:「你自己就是醫生呀,這點小毛病自己處理一下,多喝熱水?!?/p>
還有一次,我不小心崴了腳,腳踝腫得像饅頭。
他來看了一眼,皺著眉說:「怎么這么不小心?貼個膏藥,休息兩天就好了。我家圓圓這么勇敢,肯定能自己解決的。」
我還以為,那是他信任我的專業能力,相信我的堅強。
現在才明白。
那不是信任,那是根本不在乎。
因為不愛,所以我的死活,與他何干?
而林知雪呢?
不過是在天臺上假惺惺地摔了一跤,他就方寸大亂,急得連粗口都爆了出來,抱著她一夜未歸。
原來,他不是突然不愛我了。
他是從來,從一開始就沒有愛過我。
我走進臥室,打開衣柜。
那些他給我買的衣服,首飾,包包......此刻看來,都像是一種諷刺。
我拿出最大的行李箱,只收拾了幾件自己買的、最簡單的換洗衣物。
然后,我走到書桌前,拿出早就準備好,卻一直沒有勇氣的離婚協議。
拿起筆,在末尾簽上了我的名字——李圓圓。
每一個筆畫,都像是在割裂我的過去。
簽完,我將協議放在了床頭柜最顯眼的位置。
就在這時,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
是沈嘉佑的號碼發來的短信。
我的心猛地一縮,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逃避。
【圓圓姐,嘉佑還在陪我呢,他說他今晚不回去了,讓我跟你說一聲。他說,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我了?!?/p>
后面還附帶了一張照片。
照片里,林知雪躺在病床上,臉色蒼白,卻對著鏡頭笑得得意又挑釁。
而沈嘉佑坐在床邊,背對著鏡頭,正低頭溫柔地看著她,側臉線條都透著繾綣。
是林知雪發的。
用沈嘉佑的手機。
炫耀。
宣示主權。
真惡心。
我面無表情地刪掉了短信和照片,將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。
再也沒有什么可留戀的了。
我關上行李箱,目光掃過房間,最后落在了衣柜最深處的一個舊紙箱上。
我打開紙箱。
里面靜靜地躺著一件洗得發白,卻依舊能看到斑駁血跡的——高中校服襯衫。
十八歲那年,我穿著它,倒在血泊里。
十八歲那年,沈嘉佑抱著我,將他的眼淚滴在這件襯衫上。
那是我們孽緣的開始。
也是這場騙局的序幕。
我拿出這件染血的校服,小心翼翼地疊好,放進了行李箱的最上面。
這是唯一值得我帶走的東西。
它提醒我,曾經有多愚蠢。
飛機場,
登機牌攥在手里,心里全是將要離開的輕松。
沈嘉佑打來電話,
我猶豫了片刻,還是接通了。
「圓圓,林知雪她......我當時只是怕兄弟的女朋友出什么事,我不是故意的,你也知道,作為醫生的本能..」他的聲音沒有道歉的誠意,全是吃飽喝足后的敷衍。
「好的,我能理解?!刮艺Z氣平靜,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。
沈嘉佑輕輕的嘆了口氣「圓圓我就知道你是最乖的,我想你了,我現在就回家......」
「好啊?!刮夜雌鹱旖牵冻鲆荒ǔ爸S的笑,「我等著你?!?/p>
說完,我直接掛斷了電話,然后將手機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轉身走向登機口。
更新時間:2025-04-30 16:38:26